半个伤口

下午四点五十分。我和杜萨瑞面面相觑,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锃亮的手枪,枪口在手臂垂下来的瞬间擦过裤边线,仿佛刀尖儿从脊骨处缓缓地切过。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坎子冒着烟尘,灰扑扑的,把我的视线截断。

我知道我在做梦,因为杜萨瑞一脸惶然,平时他是没有这样的神情的。
梦里的我是从轰烈战场上舔舐过死神手指后退伍的军人,早已把恐惧抛之于脑后。
杜萨瑞抱歉地看着我,说他差点伤了我,为表心意他准备亲自下厨做个酱瓜粥。天知道,我对酱瓜是多么讨厌。我盯着那盘从小缸里夹出的酱瓜,转身间便想到年少时的梦想。陈朽,萎缩,这是它如今的模样。
  

我走过去,躺倒在杜萨瑞家的藤椅上,仿佛是个垂死的末代君王,沉浸在模糊而遥不可及的遐想里,花去回光返照前的十分钟,去造一团终将湮灭的火。

杜萨瑞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,轻声说话,像是挽留,又像是告别。
我突然睁大双眼。窗外传来的枪响急促而热烈,滚进耳朵里就成了绵绵细针。我快看不清了,巨大的黑暗扑过来,像要把我们一口吞掉。朦胧中依稀是壁板在开裂,一寸一寸。
轰然坠地。
  

我醒来。
月光从飘起的窗帘一角透进来,我发现枕套上有一小块水渍。 

就好像是我的半个伤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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